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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这样,明知道过去无论美好与哀愁都无法复制,永远都回不去的,却总是在现实的生活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当初的时光,是对现实的不满,还是拿从前的落魄与而今的“辉煌”做比较,更或者是拿之前的风光来慰籍目前的窘迫,以求得些许的满足与宽慰?无从知道,因人而异,只是大多数人都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即使我们都愿意倾尽全力回到过去,却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但是,假如时光倒流能够梦想成真,如我与小黑等人哪怕倾尽所有都愿意再回大学走一遭,即便那段时光是轻狂和尴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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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5日,利用国庆后相对轻闲的一天写完上半部分,短信告知远在广东流浪为生存奔波挣扎的小黑,他回过来说,他实际上没有什么可写的,是不是要把他写成是我们这代人的悲哀,可千万别写得那么惨。看罢短信,心里是淡淡的酸楚。
我最亲爱的兄弟,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自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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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的7月,确切的说是6月30日,大学毕业,学校4年期间发生的所有是非转头成空的日子。当夜,一大群男生聚集在女生楼下,把蜡烛排成一个巨大的心型,点燃,借着明明暗暗的烛光,5名男生弹着吉他大声的唱着齐秦的《大约在冬季》,其他人跟着大声的和,歌声里有掩不住的悲凉与绝望,女生楼一片漆黑,没有人开灯,阳台上有低年级女生们奇怪的注视,有楼下男生的女朋友们隔着窗帘含泪的眼睛,最后演变成整个女生楼的低声啜泣,期间有蜡烛被风吹灭,随即被点燃,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伤感的氛围中。
所有人的记忆中,那是一个充满了离别的无奈充满了绝望的日子,而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悲剧伴随着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将不断的上演。
事后,从遥远的广东赶回来的小黑无意中听我说起此事,淡然一笑,说,我怎么不知道,那一刻应该很浪漫吧。
小黑当然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和汇仁以及另外一位没有拿到毕业证的同学正在西昌开往成都的火车上,只是无从知道,他们当时的心境,或许他们的心里盈满的是更多的离愁别绪与悲凉。
到了成都,小黑一行三人不敢回家,大学四年,花费了几万块父母的血汗钱,到头来却拿不到一张可以敷衍他们的纸片,我的兄弟们还有脸面去见江东父老吗?经过短暂的商议,或者是离开西昌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一人花320元钱各办理一张大学毕业证,然后怀着荆柯般悲壮的心情乘火车到广东,期待在那片传说中一夜暴富的土地上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广东,不断演绎着英雄们出人头地的宝地,于初出社会的小黑三人而言,并非福地。真是大啊,这是广东给小黑等人的第一印象,也是最深刻的印象,因为大,而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小黑他们有点迷茫了。之前听说东莞的厂多,那应该好找工作吧,于是,他们随大流到达东莞。第一件事就是找家便宜的旅馆住下,然后顶着烈日揣着假证件到不同的人才市场碰运气,希望找到能维持基本生计的工作,三个人身上本就不多的银子已所剩无几了。
应该说还是找到过工作的,可都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前去:差一点的工作他们都不愿意去;也曾遇到过比较满意的,却相对正规,被查出来证件是假的,就是想去也去不了。呆在那家旅馆里,因找不到工作而无所事事,空空的口袋与内心的焦急呈正比疯狂的增长,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三个人常常盯着天花板发愣。终于忍受不了的汇仁,在把除了回家的路费以外的钱掏给小黑后,咬咬牙乘车回到我们所在的县城,把情况向父母说明诚心认错之后,凑齐8000多元钱后到西昌把学费交后拿到毕业证报考公务员(他是因自己把学费用了却未交到学校而没有拿到毕业证),并于当年11月顺利混入人事局,现在去了县委办公室,整天吃香的喝辣的。
汇仁是在回来后我们一同去广安考试的前一夜给我讲起他们在广东的经历的,听完,问及小黑的现状,他摇摇头说不知道。是呀,当自身难保的时候,谁又能顾及其他人呢,哪怕我们曾经是共同患难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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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仁抽身而退后,小黑和另外一名同学的日子并不见得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依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连旅馆都不能住下去了,他们只能去车站或者公园的长椅上栖身,眼巴巴的看着繁华的夜景,以及身旁穿梭而过的豪华汽车,偌大一个城市,却为什么独独容不下我们两个人呢?当他们在内心扣问苍天的时候,眼角应该是挂着泪痕的吧,又或者把那种叫眼泪的东西往肚子里大口大口的吞。
有一天,小黑和另外一位同学出去找工作而走散了,钱都在那位同学身上,小黑一人走了三个小时的路回到他们共同的临时住所——车站,找遍了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同伴,困了,像车站其他流浪的民工一样拿包袱当枕头,铺上两张报纸,躺下,等待同伴的归来,当时的小黑内心确切的说是恐惧的,假如同伴找不着路回来,那身无分文的小黑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去拣垃圾,还是干其他?如此念想着,困倦的小黑并不曾真的睡安稳,朦胧中,发觉有人在翻自己的包,他任别人翻找着,反正包里除了一张假证与几件衣服之外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而且已习以为常了,假如反抗,下场会更惨,之前的夜里,曾亲眼看见反抗的人被这一伙人拉到外面暴打,钱被抢走不说,屁股上被刺了两刀,那里的保安与这伙人是通的。
终于等到同伴回来,走散之后,同伴四处找小黑,最后自己却不记得回来的路,东转西转,直到凌晨二点多才回到车站,找到半睡半醒的小黑,两个大男人就那样抱着傻笑,看得旁边的人感觉不正常。
实在过不下去了,当初来广东的豪情在残酷无情的现实面前显得前所未有的苍白无力,唯有做出决定,小黑去找一个在一家小电子厂里面的亲戚,同伴回成都,找工作,如今已结婚,是否生子我不知晓。因种种原因,在这里不方便透露那位同学的姓名。
去年6月,小黑回了一趟老家射洪,再来到成都找到已辞去教师工作而在一家企业做事的我,他打算在成都找一个工作,我为他接风,吃着这座城市的小吃——串串,我们举着酒杯碰毕喝完,可惜此刻的小黑只能以茶代酒,他的身体不容许喝酒的。他向我讲述在广东的那段经历,讲没有找到工作之前的无助迷茫,讲后来进小厂以后认识的刚满17岁的女朋友,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沧桑,掩不住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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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月的两个月里,小黑一直住在肖家河,房子是我租的,却很少回去,那时候大部分时间我都住在离公司距离比较近的女朋友的家里,期间有大学里朋友来时,我过去请客,几位大学时期的兄弟在离开校园一年多以后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猜拳。
见我们玩得这么高兴,本已不能喝酒的小黑主动要求加入我们的队伍,那晚,小黑喝了两瓶啤酒便醉了,醉了之后的小黑连声说着“真爽”、“尽兴”之类的话,以前他身体好的时候不止这点酒量的,小黑的样子让我们的聚会徒增了几分惆怅。
大约7月中旬的样子,弟弟大学课程结束,实习期,来到成都,和小黑住在一起,一起出去找工作,我就更少回去了,只是每天打电话问问他们是否找到合适的工作,回复最多的就是等候通知。听弟弟说,小黑连去帮苍蝇馆子做小工的心都有了,还主动去询问过几家,可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都是不需要人,实际上不是要人,而是看着小黑戴着眼镜的样子,人家压根不相信他能干得长久。到8月份,两人身上都没有钱了,小黑拿着仅剩的一块钱乘公车到我所在的公司楼下,我下去,一人点上一支烟抽着,我去银行取了300块工资,拿出100来交给小黑,给他们买米买菜(那时候他和我弟弟在屋里自己煮饭),他表情不大自然,不愿意接受,硬塞给他之后,借口还有许多工作要处理,我就上楼去了。我不想多看因总是被现实打击又被病痛折磨的他此刻不自信的样子,他是我的兄弟。
那个时候,我对公司已经比较熟悉了,我想把小黑弄到我们公司上班,可他的身体肯定过不了关,他有乙肝,公司对乙肝患者是一概不收,即使面试通过,到体检一关仍然会被无情的刷下。两个大活人成天找不着工作不是办法,我的薪水也不多,于是,把弟弟引领到公司面试,体检通过之后就可以正式上班了,在弟弟尚未上班之前,托大学朋友的女朋友帮忙给小黑联系了三环路外的一家小厂,包吃住,600元/月,小黑对此算比较满意。
第二天他就去报到了,我回去请他们吃了饭,然后买了两包烟,一盒雪茄留给自己抽,一包4块钱的烟(具体烟名已忘记)给小黑。小黑拿着烟,玩笑似的说,从此以后,我们的差距就出来了。也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感觉鼻子酸酸的,挺不是味道,默默的递给他一支雪茄。看着他在屋子里忙碌的收拾自己并不多的行李,刹那间,仿佛回到大学毕业的前一夜他在宿舍里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我感觉眼睛就快变得模糊起来,连忙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之后说了些“好好干”之类的废话,逃也似的离开。
小黑在那家小厂干了约三个月的样子,实在太累,然后离开,回到射洪老家,修养身体,走的时候没有和我照面,只是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回家去了,把身体养好之后再出来。
之后我们见过三次面:一次是他带着钱去西昌考英语四级,钱是给枪手准备的,钱花了,成绩也侥幸通过;一次是过成都本校拿大学毕业证书;最后一次是今年4月,从成都去广东,他说要在那实现自己的梦想,说这次拿着真的大学毕业证出去,不找到钱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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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日,中秋节,小黑发信息过来祝福我节日快乐,末了,问及我的小说是否写完。我知道,他想看,迫切的想看看以自己作为主角的小说。是夜,我去网吧呆了一个小时,把已写好的部分发给他,请他提点意见,并提供一些因为时间缘故我所忘记的素材。完毕后,他告诉我,看着看着,自己又回到大学时光了,希望我在下半部分交代清楚他为什么叫小黑,并特别交代在后面的故事里必须要写得深刻一些再丰满一点,譬如我们在大学里浑浑噩噩的生活其实并非我们所想要的,颇有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味道。
而我只想问问他,在这个万家同乐、合家团员的日子,我最亲爱的兄弟——大学里经常抽4块钱一包的红山茶偶尔抽10块一包的紫云,现在抽2块5一包的大前门的兄弟;当初拿瓶子喝酒喝得爬着上厕所,如今只能以茶代酒的兄弟;大学里为了义气花钱毫不吝啬,而今除了留下烟钱工资悉数寄给父母的兄弟——你觉得快乐吗?
第二天早上起床,看见他晚上连续发过来的4条信息,说自己花了6块钱把上半部分打印出来,另外提供了几个我可能忘记的素材,要求我尽快写完,他很想早点看到下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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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觉自己现在写东西有个不好的习惯,往往写着写着,不知道自己写到什么地方了,有时候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写些什么。段与段之间是否连贯,句与句之间是否流畅,辞藻是否华丽,如此这些,都不去关心,追溯起来,辞藻的华丽那是在大学期间为了谋生不得不写许多风花雪月的故事以赚取读者的眼泪和为数不多的稿费,绞尽脑汁想一些唯美的语句来修饰文章中出现的凄绝的爱情,直接导致我如今在时尚杂志上看见爱情故事就干脆跳过,甚至看见一些故做呻吟的文句就产生出一种干呕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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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是一名追求浪漫的男人,可惜却好象从未浪漫过。大学里面父母给我们微薄的生活费都在拿到手后喝酒、唱歌,一周之内花得精光,那时候我们有三个人, 总共算起来的钱也就花三周,也就是说一个月里至少有一周的时间里我们是到处在找饭吃,正所谓:有钱的时候喝酒,无钱的时候想办法,根本无暇顾及那些罗曼蒂克的事儿。
小黑从内心出发还是渴望在大学里拥有一场温情脉脉或者轰轰烈烈的爱情,直到大学毕业依然没有如愿。大二的那场所谓的爱情只是玩玩而已,那不叫爱情,小黑说。
他真正动心的有两次:一次是在他被我们怂恿着追求一名上选修课认识的漂亮女生,这在一周之后夭折;另外一次是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喜欢我的一位老乡,相约去看了N次书、谈了N次心之后,却得不到该女子的芳心,郁闷不已。两段爱情都发生在大三,且听我后面慢慢道来。